吉林社保政策被鉆空子:六七百職工遭詐騙5000萬

時間:2018-11-26 10:14:43

來源:中國新聞播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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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社會保障卡。(資料圖片)中新社記者 張斌 攝

  王蓮和丈夫站在十字路口,目送王世國的車漸漸消失。樺皮廠鎮冬季干冽的空氣中,他們輕輕呼出一口氣。

  幾小時前,他們去銀行取出了6.5萬元現金。現在,一摞摞錢就堆在王世國的車上。按照王蓮和丈夫的預期,他們將會得到一個有保障的晚年。

  中間人承諾,代辦社保成功后,每個月可領取1050元養老金,當月辦理,下月開支。

  在距離吉林市區30多公里的樺皮廠鎮,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廠辦大集體的輝煌早已不在,只剩下廢棄的淀粉廠、化肥廠和綠化廠,廠房破敗,門框脫落。當地人主要靠天吃飯,收成好時一年上萬元,不好時就只有幾千。6.5萬元——對37位受騙的樺皮廠鎮人而言,是費盡口舌從親戚或高利貸處借來的“養命錢”。

  然而,他們的“老有可依”注定無法到來。據不完全統計,在2016年到2018年間,吉林市發生一起特大社保詐騙案,受害人數達六七百人,覆蓋吉林市多個區域,涉案金額達5000萬元。

  截至2018年11月,這起詐騙案的核心成員已經陸續落網,案件目前正處于第二次退回補充偵查階段。

  入局

  2016年8月,和王蓮一起賣冰糕的老付說,可以找人幫忙辦社保。她問是誰,老付說,是鎮政府的關鳳玲。

  關鳳玲以前是樺皮廠鎮民政部門負責人,后來做了鎮政府辦公室主任,鎮上人辦低保和退休,都找她蓋章。

  關對王蓮說:“你歲數正好,交得少,開得多。一次性交六萬五,這個月辦,下個月就能領1050元,工齡給你算25年。”

  那時,王蓮46歲,離法定退休還有4年。雖然是非農戶,但由于常年打零工,沒有在任何企業正式工作過,沒有參加過城鎮職工養老保險。

  關鳳玲所謂的“代辦社保”,其實是“參保+退休(或提前退休)”的一條龍服務。

  關鳳玲解釋說,通過掛靠企業,無論是農戶還是非農戶,都能和企業職工一樣,退休后按月領取養老金。她特別強調不限年齡。“辦退”生意中,主要的選擇有兩種,一是辦理25年工齡,“退休”后每月可以領1050元(后來漲到1350);另一種是30年,“退休”后領1750元。

  在被騙的委托人中,大都沒有到退休年齡,80%為50歲以下的女性,最年輕的只有43歲。

  王蓮想,已經有鄰居辦成了,月月領錢,不能有假。2016年11月28日,她將6.5萬元交到了關鳳玲的老公——王世國手上。王蓮想要他寫個欠條, 他擺擺手說:“錯不了,你姐在鎮政府工作,由她一手代辦,一個月之后就給開支。”

  一個月之后,王蓮沒有領到存折。

  到了年底,關鳳玲給王蓮看了一張照片:社保局的繳費單據一字排開,桌上堆著的還有紅色的存折。王蓮放了心,以為自己的錢已經交給了社保局,接下來就該領錢了。可是到了2018年,還是沒有拿到存折,樺皮廠鎮的其他委托人也是。

  2018年1月9日,委托人們來到了位于吉林市中心的桔子酒店,見到了傳說中的“劉姐”——關鳳玲的“上線”。

  《中國新聞周刊》調查發現,在“劉姐”團伙中,離她最近的下線,要么在政府部門工作,要么與政府關系很近,關鳳玲、鄭廣文、袁純偉等人都是。這些人再發展自己的下線,組織架構類似于傳銷組織。

  關鳳玲對《中國新聞周刊》回憶,她和“劉姐”結識于2012年,曾合伙做過生意。2016年7月,她接到劉的電話,說給她介紹一個生意,讓她找人辦社保,“可以進到企業里頭。”

  一開始每人的報價是6萬,后來漲到6.5萬。關鳳玲也逐漸發展出像老付這樣的下線。

  該組織不斷擴大。吉林市幾乎每個鄉鎮或社區,都有4至5個最低層級的“中間人”,多是農民或打工者,他們最先發展的委托人,多是自己的親戚或鄰居。有幾個代辦成功的案例后,更多委托人入局。

  據了解,最低等級的中間人一般收取2000~3000元的“介紹費”,中層則收5千至1萬元。最終向委托人的收費標準,在不同的區域各不相同,從5萬到13萬元不等,這主要取決于中間人的多少。每增加一個中間人,就多一筆回扣攤在委托人身上。

  比如,樺皮廠鎮的價位是每個委托人25年工齡收費6.5萬,30年工齡7萬元,而從吉林市區向南23公里,在松花江畔的豐滿街山河胡同社區,25年工齡的價格則是9萬,30年工齡的是10萬。

  “劉姐”全名叫劉沁一,1982年生人, 在關鳳玲的印象中,她看起來很年輕,穿著很潮,喜歡涂紅唇。說話語速快,音調高,頗有氣勢。在2018年1月9日在桔子酒店的會面中,劉沁一穿著紅白格子衫,帽子上是閃亮的掛飾。她數次打斷委托人的控訴,拍桌子。

  委托人私下去查自己的社保繳費記錄,發現有的只有三個月,如王蓮的賬戶中只有2016年11月、12月和2017年1月的記錄,每個月的入賬金額,均是當年參保單位在職人員養老保險繳費基數的下限。還有的人一個月的入賬都沒有,只有空頭賬戶,有人甚至連賬戶也沒有,輸入自己的身份證號,社保官網上顯示的是一片空白。

  “劉姐”安撫委托人,說自家的資產十倍賠你們也夠了。“我丟不了,也跑不了。”

  她承諾,如果1月25日還沒有領到存折,就一次性把錢退給委托人。

  1月25日,“劉姐”的保姆李月給了關鳳玲一個信封,里面是一張介紹信,上寫“茲介紹李月同志、關鳳玲同志,前去吉林市社保局,領取中國華糧物流集團樺皮廠糧庫退休人員工資卡”。

  掛靠

  樺皮廠糧庫,是該案中被“掛靠”人數最多的一家企業。據不完全統計,這家總共不過30個員工的企業,至少“掛靠”了150個“退休人員”。其他“掛靠”人數比較多的企業包括吉林市江城織布廠和吉化建安公司等。

  “掛靠”的手續很多并不高明,經常會有紕漏。關鳳玲記得,有一次,劉沁一拿來一摞居住證明信,上面的掛靠單位是樺皮廠糧庫,卻蓋有鐵安里社區民主街道的章,而這條街道上的企業是吉化建安公司。劉沁一又拿來一些空白的居住證明信,讓她重新蓋上糧庫所在街道的章。

  同一個委托人,在《勞動者參加工作時間認定表》中,將其單位寫為“江城織布廠”,另一張表格上卻寫成了“江城染料廠”。

  有接近劉沁一的知情人士透露,劉沁一采取的策略其實很簡單:找到什么人,能蓋什么章,就掛靠到什么企業。

  除了《勞動者參加工作時間認定表》,委托人還要填寫一份空白的勞動合同,封面上寫著“吉林市勞動局監制”。委托人在信息頁以及多份勞動合同續訂書上簽字,而無論是單位名稱還是簽署日期,都是空白。

  在《中國新聞周刊》獲得的一份“吉林市江城織布廠”職工名冊中,共有十位職工在冊。他們都是委托人,參加工作的時間從1973年到1985年不等,工資級別、工資額一欄都填寫詳實,上面分別蓋有江城織布廠的企業章,以及吉林市勞工局的公章。這些都是用來證明委托人曾是該企業職工的材料。

  檔案可以偽造,公章卻需要通過“關系”才能獲得。有證據表明,劉沁一等人與吉林市社保管理和經辦部門有一些“交集”。

  與劉沁一最接近的下線中,有吉林市社保局原信訪辦主任袁純偉。有人曾委托其代辦社保,交易地點就在吉林市社保局辦公室。

  另一個關鍵人物鄭廣文,也曾有在相關部門工作的經歷。據曾和其共事過的人透露,鄭廣文曾在吉林市勞動局分管人事檔案。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大面積的企業倒閉潮中,他可以接觸到大量破產企業的公章、空白檔案以及空白的工資條等。

  據多位委托人回憶,鄭廣文多年前就在吉林市社保局門口“牽驢”(東北俗語,大意是“做中間人”),出入社保局辦公區“和走平道似的”。

  而劉沁一本人,據關鳳玲向《中國新聞周刊》透露,她曾在吉林市勞動局基層管理科工作過。在一份劉沁一和委托人對話的錄音中,她拍著桌子說:“我管檔案管了十年。”

  在2008年勞動保障部門和人事部門被整合成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門之前,勞動局是社保的主管部門,吉林市社保局現有的很多員工都來自原勞動局。

  劉沁一口中的職工錄用名冊,需要蓋兩個章,一個是法人變更前老廠長的章,另一個章是鎮上勞動部門的公章。

  她問關鳳玲:“你認不認識樺皮廠鎮勞動保障所所長?”

  關點點頭。

  劉沁一說:“和他說一下把這個章蓋了,就辦成了。”

  大紅戳子落下,手續仍然沒有辦下來。

  轉眼到了劉沁一承諾的最后期限——2018年1月25日。關鳳玲拿著介紹信去社保局,沒有取到存折,卻收到了李月發給她的一張照片。照片里,劉沁一正在和社保局領導交涉。

  兩天后,懷孕的劉沁一突然病危,妊娠高血壓,進了長春的重癥監護室。

  漏洞

  在吉林市,代辦社保并不是一門隱秘的生意。

  在吉林市江城劇場小商品批發市場,所有商販都知道那個賣襪子的“二姐”時香勤可以辦社保。在樺皮廠、豐滿鄉,甚至是遙遠的蛟河農村,總能找到幾個親戚或鄰居“掛靠到廠子上”,每個月有開支。

  據知情人透露,以劉沁一為核心的代辦社保團隊,從多年前就開始做這門生意。

吉林社保詐騙案件中部分委托人的參保文件資料。 翻拍/霍思伊

  國家發改委原副主任兼國務院東北辦原主任張國寶指出,東北國企改革的難題之一,是改革重組中出現的大量冗員需要安置,解除冗員職工和國有企業的關系需要付出巨額的成本,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也沒有建立起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2010年下半年,吉林省啟動試點,廠辦大集體職工和“五七家屬工”(指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響應毛澤東“五七”指示,進入企業不同崗位的城鎮職工家屬),可以通過一次性足額補繳的方式,接續基本養老保險。

  作為在全省推開的試水之策,相關文件中特意提到,“各試點地方要充分認識這項工作的重要性、復雜性”,做到“嚴肅政策,嚴密程序”,尤其是對身份審核,需要可信的原始材料。比如,“五七家屬工”的身份審核材料,包括企業工商注冊登記證明、政府有關部門批準設立企業的批件、參保情況證明、企業工資名冊、職工工資條等。

  這一試點僅僅持續了半年,至2010年10月底結束。2010年12月,吉林省又發布了《廠辦大集體企業職工接續基本養老保險關系辦法》,從2011年1月1日開始實施。

  吉林市社會保險事業管理局張林等人在調研該市當年落實政策的情況時曾指出,退休檔案是記錄參保人員繳費、確定其待遇標準的重要依據,長期以來,檔案一直由企業負責管理。而由于改制和破產企業較多,企業退休人員檔案很多無人管理,檔案遺失、殘缺、損毀、私自涂改的現象嚴重。

  政策執行之初,申請人身份認定主要根據歷史資料核實,比如職工名冊、工資臺賬、會計記賬憑證、工作證、勞動力調配證、企業集資憑證、個人借款借據、獎狀、照片,或者申請參保人員的配偶、子女和直系親屬檔案記載等各類歷史實物證據。

  但對很多申請人來說,出示這些資料非常困難。尤其對廠辦大集體而言,誕生之處是為了解決國企職工子女的就業問題,在用工時手續極其簡略,有的只是簽個字就入職,更談不上檔案管理。

  因檔案丟失而無法申請社保的人過多,一度成了一個社會問題。后來,在現實操作層面,審核的條件被放寬,比如由同事證明身份,甚至申請人在廠門口的照片等也可以當作申報材料。

  由于手續簡單,審核粗糙,很快出現了偽造廠辦大集體工人或五七家屬工身份進行參保的情況,途徑就是制造假證明、工資條,以及假花名冊等。“掛靠”生意由此產生。

  吉林省財政科學研究所所長張依群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這一政策的初衷是為了解決因歷史原因形成的特殊群體的生活困難,是好事,但在過程中被鉆了空子。

  張依群指出,當時,一百個人的廠子最后卻解決了四五百人的社保,對財政造成了很大負擔。因此,這個政策于2014年被取消。

  有接近劉沁一的人士稱,正是從2011年左右開始,劉沁一等人利用了上述政策的漏洞,開始組建一個由眾多中間人組成的代辦社保網絡。2014年之前,即上述政策存續期間,由于制度的漏洞很大,代辦社保的成功率很高。但在上述政策被取消,新的社保政策出現后,政策的漏洞收窄,社保代辦的難度增加,代辦社保于是從以前“騙政府的錢”,轉向“騙委托人的錢”。

  擴面

  吉林省新的社保政策被稱為“93號文”,從2015年11月開始施行。該政策規定,男40周歲及以上、女35周歲及以上的未參保人員,可以自主選擇繳費檔次并一次性繳費,分為參保地當年在崗職工平均工資100%、80%、60%三個檔次。

  這一次,社保的覆蓋范圍從廠辦大集體職工、“五七家屬工”等特殊群體,擴展為所有未參加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的城鄉居民。

  在吉林市,2016年5月,該市社保局進一步開展 “擴面征繳雙百日”活動,規定只要有本市常住戶口,無論戶籍是城鎮還是農村,只要一次性繳8.7萬元,次月就可以享受每月七八百元的養老金。

  該政策分門別類地對自由職業者、大學畢業生、農民等不同群體,采取超常規的擴面有效措施,政策拉動效果明顯。

  截至 2016 年 12 月末,吉林市養老保險參保人數達到43.5 萬人,擴面新增 2.8 萬人;斷保人員續保繳費 5.6 萬人;失業保險參保人數 31.0 萬人;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參保人數達到 25.6 萬人。

  張依群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補繳是各省在中央統籌之外,自己解決自身養老金不足的有效方法之一。他說,從短期來看,要解決收支矛盾,就得擴面。這不僅緩解了財政壓力,也使更多人有了后續的養老保障。

  新的社保政策擴面征繳之后,代辦社保網絡繼續以被取代的舊政策發展下線委托人。很多人在算一筆賬:通過國家的政策買,要交8.7萬,每月只能領七八百元;而通過中介辦理,只需交6.5萬,每月可以領1350元,這是個不太難的選擇題。正如關鳳玲告訴很多委托人的話“交更少的錢,每月開得更多”。

  在操作空間大不如前的情況下,很多中介難覓出路,就對委托人采取“拖”的辦法,或者用在社保局“刷臉”等手段欺騙委托人,面對起了疑心的委托人可以在“刷臉”認證完成后再收錢。

  “刷臉”

  “刷臉”,即“人臉識別”認證方式。2016年,吉林省廢除了原有的指紋認證,改為通過照相進行“吉林市領取基本養老保險待遇人員資格認證”。

  幫妹妹辦理“代辦社保”的楊宏是老國企退休員工,她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刷臉”本是領退休存折前的最后一步,她退休的時候就是走的這個步驟。

  在很多委托人眼里,“刷完臉”就意味著所有的退休資格審核已經完畢,手續已經辦妥。“如果手續有問題,不可能刷臉成功。”這是很多委托人的心理,也是他們在得知自己受騙后對社保局憤怒的原因。

  但吉林市社保局副局長尹文海在接待委托人上訪時給出的解釋是,2016年前后,吉林省社保部門對全省退休人員資格認證系統進行過一次升級,這次升級后,“退休和非退休人員都能采集人臉信息”。

  吉林市社保局社會化管理服務處處長劉巖說:“按規定是應該先通過退休資格審核,再繳費,待遇核算下來后,才能刷臉。但我們的系統確實實現了退休和不退休都能采集(人臉圖像信息),你們不按規定辦,所以才上當。”

  尹文海還提到,2017年年初,他們發現不對勁,建議省里把這個系統停掉。后來情況越來越嚴重,吉林市社保局只好強制關掉了這個系統。

  2018年9月,吉林市社保局發布通知,全面取消現場集中認證,改為手機自助認證。

  《中國新聞周刊》發現,吉林市社保局在退休資格審核上,還存在一些制度漏洞。按照吉林市的規定,新退休人員須核算養老待遇后,本人持二代有效身份證原件及《企業退休人員居住地調查表》(居住證明信),到社保局資格認證窗口采集臉膜。

  這些委托人拿著《居住證明信》和身份證,進屋,蓋戳,在相機前端正身體,雙眼平視,不到一分鐘,“刷臉”成功。

  在委托人提供給《中國新聞周刊》的居住證明信中,大部分沒有本人簽字,只蓋了一級公章,有些居住地是空白,有些只填了一個街道。

  然而按規定,證明信應由退休人員所在的社區或行政村開具,需要填寫身份證號、原工作單位和社保賬號等信息。加蓋街道(鄉鎮)和社區(行政村)兩級公章,再經本人簽字后,才具有效力。

  吉林市社保局社會化管理服務處處長劉巖也承認,社保局無法核驗每個印章的真偽,一般只要看到有居住地公章,都會加蓋社保局的認證章。

  吉林省財政科學研究所所長張依群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在養老金的征繳方面,社保局既是政策制定者,又是政策執行者,還是政策的裁判者,自己管自己收,這樣的設計本身就缺乏有效監督。“最新的改革將社保征收統歸到稅務部門,是一種管理上的進步。”

  (文中王蓮、楊宏為化名)

責編:田靖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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